《奇谭贩卖店》试读:
帝都脑科医院入院指南
1
又买了一本书。
头顶传来老式电车驶过的轰鸣声,我正位于商店街角落处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内,这里距离老旧高架桥旁的车站仅几分钟路程。我 穿过挂有店铺招牌的大门,来到天色阴沉的室外,叹着气轻声嘀咕了一句。
陈旧而模糊的玻璃门后摆放着几个用木板制成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本。方才我正置身于那飘散着独特气味,光线略显昏暗的空间内,安静地挑选着书本。就这本吧!我抓起一本书,朝着书店里侧的收银台确切来说是一处简陋的收银点走去。
反手关上书店玻璃门的瞬间,我突然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怎么又买了一本?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暗自嘀咕道。这是我用几张纸币换来的收获。当时我还觉得自己淘到了宝贝,认为这书能为小说提供有用素材来着……
旧书店似乎精通某种魔法,或者说诈骗术。我每次都会毫无悬念地上钩。即便清楚这一点,我还是会忍不住买书,这种习惯早已刻进了我的生命里,对此我也无可奈何。
不过,今天的魔法效果比往日要来得强烈(但解除得也更快)。
透过纸袋不难看出,这是一本廉价的薄款书,若是放入书架或文件袋内,想必很容易被忽略吧。
哎呀,又冲动地买了本书我轻声嘀咕道。就在我板着脸往前踱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并下意识地歪起了头。
我从中学时期便开始光顾旧书店,算起来,这是我买的第几千几百本书来着……
以往我只会逛新刊书店和图书馆,直到某次我在街上游荡时,偶然发现一家旧书店,这才开始沉迷其中。我总觉得旧书店里有一种独特的气氛,你永远不知道里面隐藏着什么。
我像是发现了一处稀缺矿脉,或像是找到了一扇通往异世界的大门一般,无论去到哪里,哪怕是外出旅行,我都会首先寻找旧书店。
这点想必很多人都深有同感吧。
但很快我发现,不管我挖到的书多么稀有,那也只是一本书而已。那些我费尽千辛万苦买来的旧书,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也没有为我的人生带来任何改变。
即便如此,我还是会买。像是早已习惯上当受骗那般,我再次用 钞票换了一本毫无意义的旧书。
我来到最近的车站,乘上电车。走出纷杂的车站后,我来到时常光顾的一家茶餐厅。这家店铺飘散着昭和时代的气息,咖啡和小吃味道都还不错,关键是价格便宜。店里的座椅没有其余餐饮店铺那么舒适,生意也相对冷清。
即便我一人占着四人的席位,店主也不会多说什么。对我来说,这里是撰写文章、思考问题的绝佳去处。有时我也会担心这家店会不 会入不敷出,但应该是我多虑了吧。
今天,我选择坐到了一张两人坐的餐桌前。点完单后,我兴冲冲 地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今天的收获。毕竟我可没耐心等到回家再看。
在餐饮店掏出一本略显脏污的泛黄旧书着实有些不雅,可我偏好 这口。而且,书本很小,不太容易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我拿出那本不足二十页,比小尺寸笔记本还要略小一圈的册子。
封面上用无声电影字幕般的字体写着一行淡绿色的扇形标题。
帝都脑科医院入院指南
……
《乐谱与旅行的男人》试读:
曾叔祖母欧帕尔的故事
1
那个男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眼下我正位于查令十字街以东的塞西尔巷的旧书店区。至于地铁,乘皮卡迪利线到莱斯特广场站下车后,往南经过温德姆剧院便能看到。
我暗自喜欢着那边角落里的一家儿童书店。有时我会在此驻足,但我不会进去翻阅,而是透过展示窗遥望那些令人怀念的书籍。里面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书,都是一些现在仍在不断改版出版的作品,比如伊妮德·布莱顿的冒险故事,有着红色封底的淘气孩子威廉姆系列丛书,以及少男少女化身为侦探或记者上演的各种故事。
没错,这些书本身并不稀奇,但这样反而恰到好处。它们会出现在家里的儿童房、学校的图书室、移动书库,又或者在朋友家中,可能作为圣诞礼物,不经意地与读者再次相见。当然,即便第一次看也 别有趣味。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查令十字街一带因遍布旧书店而盛极一时,现在除了这边的小路外,剩下的旧书店全都散落在沿着大街北上的东边小路上。
塞西尔巷鳞次栉比的书店都是窗明几净、小而整洁。不过有读者还觉得犹有不足,因此每家店都有自己的特色和经营领域。既有与自行车、飞机、铁道火车相关的专业书店,也有收集着大量老式海报和明信片的书店,甚至还有书店里全都是意大利语书。我记得就是在这里的一处角落里见过那个男人。
那是一家门店稍小、以音乐为卖点的书店,那个男人在店门前摆着的几个木箱前驻足。即使不走近看,也知道那木箱里装着的是乐谱,因为男人不断拿出又放回去一些薄薄的小册子。大部分他看一眼就塞回去了,不过当他确认着小册子里的五线谱时,光从背影都能想象他看得是何等的专注。
查看完一箱后,接着看下一箱。我看见那个男人不光只看了一遍,他仿佛被店门前的乐谱箱迷住了一般,好几次在其中翻找。不过,我对那个男人没太多兴趣,而对方也没有注意到我。直到我因为参加曾叔祖母欧帕尔的聚会,在位于贝克汉姆的科特兰德府偶遇疑似该男子的人之前,我已经完全忘了他。当然之后我也无法确信那就是他,所以并没有上前询问。
东南铁路从伦敦开往位于伦敦东南方向的肯特郡。在线路枢纽站之一的维多利亚站乘坐经停各站的列车,摇晃个二十几分钟,就能到达贝克汉姆连接站。
大抵和其他车站一样,这里也有站前广场和商店街,其中还残存着维多利亚时代红砖结构的分区式店铺,而我今天匆匆略过它们,走过了十字路口。我用余光看着通往教堂和墓地的公园,笔直朝着住宅区的中央走去。尽管稍微有点远,不过附近也没看见出租车,所以只得作罢。
随着不断深入,我仿佛回到了过去,连身份都变得微贱了。因为越是往里走,周围就越是散发着古典气息的老宅区,每家宅邸的占地面积也越来越大。不知不觉间,我甚至有种跨越了几个世纪的错觉。
不知是未能得到精心修整,还是出于主人的爱好,比其他人家大好几倍的科特兰德府坐落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浓绿树荫之中。房屋整体是佐治亚风格,屋顶四面倾斜,带着山墙封檐,玄关两侧建有圆形柱子,门前树木繁密茂盛,乍一看都有些看不清了。
……
《叔叔的旅行箱》试读:
叔叔的旅行箱
1
天花板上的观影灯昏黄地映照着剧场,馆内空无一人,只传来欢 快的歌声。
来吧,闭幕吧,落下帷幕吧!
爱恨交织的杀人者与被害者们,
回归你们原本的状态,牵起手一同敬礼!
即使有几分不合逻辑,
即使有些许无法接受,
此刻都沉浸在余韵中,起立吧
就此结束,出口在那边!
《就此结束》(阿德贝特·施密德施塔特作词作曲,阄目屋吉太郎翻译)
演员的歌声切换成录音,在散场后的剧院里循环播放。没过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正巧从后台来到大厅的我仿佛被这噪音泼了一盆冷水,这首《就此结束》尽管不至于追溯到音乐电影,也就是歌舞片的时代,但确实是一首很老的歌了。
不过将这首歌用在本次演出的结尾倒是极为恰当,年轻的观众听着觉得新鲜,据说反响很不错。我本想听着这首歌离开后台,但音响师也想早点回家,所以我只得无奈地在脑海中回想着它,哼出剩下的旋律聊以自慰。
明明刚刚还人声鼎沸,处处都能听到人们相互问候,此刻的大厅却一片冷清。唯一能听见的只有拖把发出的细微声音。尽管还有工作人员,但没有我想去搭话的人,也没有谁会对我说一句辛苦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做了几十年演员,最终也不过如此,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来没有粉丝等我出来。去参加庆功宴也是件麻烦事,为了避免受到邀请,我会尽可能在后台待到晚一点。这样做的效果立竿见影,很快就没人邀请我去喝酒了。
这次也是如此,我迅速卸完妆便踏上了归途。想到不再受到年轻演员们的邀请,多少有几分失落,偶尔我也想加入他们,但当我表现出这种意向、对方却因此显得局促不安时,感觉愈发凄凉了。
为了不让其他人知道这个事实,我最终不得不在后台磨蹭一番,尽管这种做法显得很愚蠢,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
等我一出剧场,背后的灯光就熄灭了。
这里是商店街的一角,周围几乎都是普通民宅。尽管角落里有一座小巧却颇具复古感的建筑物显得大放异彩,此刻它也只能化为一处布景。
我有些畏寒地拢了拢外套的前襟,正准备小跑着前往车站时,一个耳熟的声音从身后叫住了我。那声音何止是耳熟,我早已听腻了,那是我在疲累时尤其不想听见的声音。
哟,有时间聊聊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