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是陈浩武先生融合实地考察与深度思考的一部力作，既横向讲述了轴心时代的四大文明古国为人类三千年文明奠定的观念基因，又纵向梳理了轴心时代以来的思想突破、希腊罗马文明的交融、中世纪文明的传承及现代文明的形成，以轴心文明为起点，以丝绸之路与地理大发现为纽带，从古代国家地缘政治冲突、思想观念传播、文明成就等多元维度，清晰呈现三千年文明史的底层逻辑与演进脉络。
轴心时代以来的人类文明演进，是一部孔子、老子、孟子、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先哲的思想创见演化的历史，是亚历山大东征、希波战争、怛罗斯之战、君士坦丁堡陷落等国家间冲突的历史，是丝绸之路、百年翻译运动、鸠摩罗什译经、鉴真东渡、地理大发现等融合故旧新知与文明互鉴的历史，是启蒙运动、法国大革命、英国工业革命、轴心文明国家转型等现代世界探索的历史。
本书为理解当今世界文明的格局提供了贯通的大历史视角与幽微的人性思考，是一支用浩瀚无垠的人类文明与智慧，弹奏出的恢弘、华丽、壮美的人类文明交响曲。
自序 对人类文明历史演进脉络的梳理
人类创造了璀璨的文明，对人类文明的记录和描写的书籍也汗牛充栋。在众多的同类书籍中，为什么要再添上一本？理由在于本书的特别之处这是一本用脚步踏勘出来的人类文明史。大约从2006 年起，已过知天命之年的我，决心走出书斋，到历史的现场去感受历史。我给自己拟定了一个用脚步踏勘世界文明的旅行计划，主题是从长安到罗马。
从这个计划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我将要行走的是古老的丝绸之路。的确，我希望以丝路为坐标，从长安出发，穿过中亚，穿过中东，进入地中海文明地区，进入欧洲。这条线路穿越古中国、古
印度、古波斯、古希腊、古犹太和古罗马的文明，串起璀璨的人类文明宝库。后来，我和朋友们一起，慢慢把这个独自行走计划变成了一个世界文明的阅读和行走的旅行分享平台，并取名就士游。这个名字来自荀子的《劝学篇》：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
从启动这个计划至今，我们已经陆续走了世界上八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我们践行先贤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教诲，既组织阅读世界文明史的经典书籍，举行各种读书讲座，也不断地到历史的
遗迹中去寻访人类文明中的重大历史事件。我们曾经多次以希罗多德的希波战争为主线，前往希腊和伊朗，在温泉关凭吊斯巴达三百勇士，在萨拉米斯海湾远眺而遥想当年的激烈海战，在波斯波利斯的残垣断壁前沉默遐想；我们曾经在伊斯坦布尔的博斯普鲁斯海峡两岸，复盘1453 年穆罕默德二世的君士坦丁堡攻城战；我们曾经在西班牙的巴塞罗那，讨论大航海的历史；我们曾经飞往普利茅斯，追寻四百年前五月花号的航程；我们曾经漫步英伦三岛，寻访1215 年《大
宪章》的历史遗迹；我们曾经在深秋的阿尔卑斯山区蜿蜒的道路上自驾，在马丁·路德的故乡考察德国的宗教改革；我们曾经乘坐地中海的邮轮，在希腊的岛屿中遨游，来一次荷马史诗之旅；我们也曾经在日本樱花盛开的时节，以明治维新为主题，在历史上的长州藩和萨摩藩寻找史迹，并和东京大学的历史学者一起，讨论明治维新的得失……
就士游的模式是先确定一个主题这些主题大多是人类文明史上的重大事件围绕主题读书、讨论、讲座，然后邀请与此主题相关的国内学者一起旅行，到文明的现场感受文明，在历史的现场讲解历史，我们称之为沉浸式旅行。展现在大家面前的这本书，大体是这些年我读书、旅行的心得和体会，借此邀请大家一起来分享十几年来边读边走的收获。
需要说明的是，我并非科班出身的文明史学者，我的专业是经济学，从事的职业也和经济相关。从这个角度来讲，人类文明史的叙事并非我的优势，而且我的本意也并非要系统地讲解人类的文明史。我关注的重点是对人类文明史做一个鸟瞰式的梳理，力图看出其中的演进关系。
也许你会问，人类数千年的文明史是如此浩瀚，如何来把握？可以从星星点点的草蛇灰线中理出一条轴线吗？可以找到人类文明的演进规律吗？这正是我想和大家一起讨论的。
其实，人类文明从轴心时代发端，孕育出成熟的轴心文明，经过古希腊罗马时期，经过古希腊和希伯来两希文明合流，经过早期的基督教，经过中世纪和阿拉伯伊斯兰世界，经过拜占庭时代，再经过地理大发现，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工业革命，等等，自有一条轨迹在其中。我希望能够把这条轨迹梳理清晰，从而探讨人类文明是如何演进的。
在本书中，我把人类文明的历史演进分为四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轴心文明。大约从公元前8 世纪到公元前2 世纪，这六百年是人类文明的一个重要的超越视野和精神突破时期。在这个轴心时代，人类在古中国、古印度、古希腊和古犹太这些大致位于北纬25 度到北纬35 度之间的地域，同时发生了文明的重大超越和突破。彼时这些地方并不彼此相邻，相互之间也不知晓，但是的确同时实现了非常重大的文明突破，其标志就是人类的觉醒和精神化。虽然这是一种至今无法得到令人信服解释的文明现象，但是，轴心时代却实实在在奠定了人类文明的精神基石。
今天所有的人类文明，都是轴心时代精神突破成果的发展和延伸。打个比方，轴心时代就像当时所有的文明来参加一次考试，考过的就升格了，就延续下来了，成为不死的文明；考不过的就成为绝嗣文明，就没有后代，比如埃及文明和玛雅文明等。轴心时代的文明超越突破的意义，是完成了人的精神化，人类逐步摆脱巫文化的影响，进入人的精神觉醒时代。
第二个阶段，本来计划称为古典文明，但是在我和一些历史学家讨论以后，改为希腊罗马文明，因为历史学意义上的古典文明是有特指的。希腊罗马文明，大约是从公元前5 世纪到公元476 年西罗马帝国灭亡为止。这个时期的主要特征是以古希腊和古罗马文化为主的地中海文明的辉煌。正是在这一时期，代表一神教信仰的希伯来文化和代表理性哲学的希腊文化融合，史称两希文明。两希文明融合的结果就是基督教文明的诞生。
第三个阶段就是中世纪文明，从476 年西罗马帝国灭亡到15 世纪（具体到1453 年君士坦丁堡陷落）的大约一千年的时间。人们习惯把这一时期称为黑暗的中世纪，其实从史学的观点看，这个表述并不严谨，因为这个说法有浓厚的欧洲中心论的味道。蛮族冲垮了西罗马政治秩序，文化意义上的黑暗主要在前五百年。实事求是地说，中世纪给人类留下了丰富的精神遗产，特别是在东方，伊斯兰文明在阿拉伯半岛的传播与确立，以及后来的大征服运动；佛教在中国和日本的传播。在中世纪后期，欧洲大陆查理曼帝国的崛起，英国《大宪章》确立的王在法下的传统，代议制民主的形成等，都是人类文明珍贵的财富。更重要的是，十字军东征将阿拉伯世界保存的亚里士多德哲学重新带入欧洲，引发了欧洲的神学革命和科学革命，为欧洲的现代文明作了思想铺垫。
第四个阶段是现代文明，从1500 年前后起至今。1453 年是一个重要的历史节点，信仰伊斯兰教的战士用巨型大炮轰开了君士坦丁堡固若金汤的城墙，使千百年来屹立在欧亚边界的堡垒大门洞开。希腊正教，就是我们说的东正教，向北迁移到今俄罗斯一带。连接欧亚大陆的陆上丝绸之路，也在奥斯曼土耳其的武力之下被迫中断。为了满足欧洲世界对香料和丝绸的需求，欧洲另辟蹊径，开启了人类的大航海时代。1492 年4 月17 日探险家哥伦布和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一世签订《圣塔菲协定》，正式拉开了大航海时代的序幕。大航海体现了人类的朝气、勇敢和冒险精神。地理大发现、物种大交换和巨量海洋财富的出现，使人类进入一个全新时期。然后，欧洲现代文明沿着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科学革命和工业革命的轨迹次第展开，犹如滔滔江水，一泻千里。必须承认，这是人类文明最重要的时期，也是人类文明成果最丰硕的时期。人类今天的精神格局和地理格局，都是在这个时期奠定的。
完成工业革命以后，西方以强大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开启了全球殖民时代，东方面临西方坚船利炮的冲击，被迫作出回应，从而拉开了另一幅惊心动魄的历史画卷。美国历史学家费正清将其称为
冲击回应模式，即西方文明冲击东方，而东方被迫回应这种冲击。严格地讲，现代化是西方强加给东方的概念，东方国家被迫打断自身的运行节奏和历史演化而卷入回应西方挑战的轨道。但是，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之下，现代民族国家的转型是东方国家无法回避的课题。从19 世纪开始，这个转型激烈而汹涌，至今依然余波不断。细心的读者一定会察觉，我的历史文明叙事并没有从两河流域和埃及开始。的确，我放弃了对古亚述、古巴比伦、古埃及的文明叙事，而是直接从轴心时代的历史文明开始。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相信大家读完这本书，自然就会理解。
我必须承认，厘清轴心时代以来人类近三千年的文明史，厘清文明史的演进规律，是一项极为浩大、极为繁复的工作。作为一个历史学的票友，我深知自己才疏学浅，无力胜任。所以，我只是选择历史长河中一些事件和片段来描述，把我阅读过的、行走过的、思考过的部分和大家分享，也希望得到大家的批评和赐教。
在本书出版之际，我要特别感谢白日梦旅行的创始人孙博女士、喜马拉雅FM 平台的创始人余建军先生。正是他们热心邀请我去非洲参加一场毕业旅行讲座，激发了我将人类文明话题整理出来的热情，并首先在喜马拉雅FM 平台上播出了《人类文明进程一百讲》。本书正是以这次播出的音频节目内容为基础整理而成的。
2022 年秋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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