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康定斯基是抽象艺术的先驱,现代艺术发展中的里程碑式人物。既是伟大的艺术家,也是深刻的思想家。
2.《点线面》是康定斯基理论名著《艺术中的精神》的续篇,是现代主义艺术的经典文献。
3.《点线面》不仅奠定了现代设计教育的造型基础,更使绘画能够通过纯粹的形式语言唤起观者情感、摆脱叙事依赖。
序:探索形的内在之声
四川大学艺术学院艺术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赵成清
从康定斯基的思想脉络来看,1926年出版的《点线面》是《艺术中的精神》的逻辑延续。如果说《艺术中的精神》回答的是为何要走向抽象,那么《点线面》则回答的是如何构建抽象。康定斯基敏锐察觉到绘画缺乏如音乐、建筑般的理论基础,并试图为艺术家提供一种可掌控的视觉要义,使无形的精神冲动获得生命力的形态对应。
这一理性转向既源于康定斯基个人思想的成熟,也烙印着战后欧洲对秩序和重建的普遍渴望:抽象艺术必须摆脱神秘性和主观性,成为可讲授、可验证的现代学科。
《点线面》的成书与康定斯基自1922年起在包豪斯的教学实践密不可分。本书是其形式课程的理论结晶,他试图将早期精神直觉转化为系统课程。《点线面》在结构上由点、线推演至面,最终导向构图原则,契合了包豪斯基础课程由简入繁的理论逻辑。
在包豪斯强调理性与功能的设计教学实验场中,康定斯基决意以几何学、力学等理性语言捍卫抽象艺术的精神。他用尺与圆规分析形式,将艺术家塑造的图像视作一种张力系统。作为《点线面》以包豪斯丛书的第九卷,该书与格罗皮乌斯、克利、蒙德里安等人的著作并列,确立了抽象艺术作为一门严肃学科的地位。
康定斯基将点视为视觉世界的奇点。它既是几何学的零,又是绘画中一切形式的起点。点的本质是沉默与言语的终极结合,象征最纯粹的存在。其张力完全向心,内敛而凝聚,在画布上稳固地保持在原位。
康定斯基的教学目的在于唤醒点的生命,让其脱离实用符号(如句号)的束缚,从一种自在的存在转换为某种自为的存在,这也预示着抽象艺术不再是模仿自然,而是赋予形式以生命的创造性行为。
在他看来,线的诞生源于外力对点的牵引,是从静止到运动的跨越。康定斯基依力的性质而非形态进行了分类:直线是单一力推动的无限运动;水平线象征平静与支撑;垂直线象征生长与行动;对角线则冷暖兼具,张力均衡;曲线由两股不等力量同时作用而成,蕴含弹性,与直线相对立。
康定斯基由此建立了一套视觉情感色彩的通感体系,使抽象形式能像音乐那般直接作用于观者情感,构成一部视觉修辞学。画布也是具有内在张力的活的有机体,不只是被动的背景,而是会影响一切形式意义的力场。在他笔下,构图不只是元素的组合,更是点、线、面与基面张力的动态平衡。康定斯基把绘画理解为能量场的协奏的观念,为后来的抽象表现主义开辟了道路。
《点线面》不仅奠定了现代设计教育的造型基础,更使绘画能够通过纯粹的形式语言唤起观者情感、摆脱叙事依赖。此外,康定斯基为构图找到数值化表现的设想,更堪称是数字时代的计算机辅助设计和生成艺术的先声。可以说,康定斯基在《点线面》中不仅实现了理性与精神的调和,也使其成为一份开放的邀请,号召艺术家继续探索形的内在之声,赋予抽象艺术以新的生命。
瓦西里·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18661944)20 世纪艺术大师。生于俄罗斯,30 岁后赴慕尼黑学画,在德国创立青骑士社,又在现代设计教育的摇篮包豪斯学校任教十余年,后辗转巴黎,从事抽象绘画的创作,直至去世。康定斯基是现代抽象表现主义艺术的实践先驱和理论先驱,既是伟大的艺术家,也是深刻的思想家,其艺术理论和创作至今仍启迪着艺术家和设计师。著有《艺术中的精神》《点线面》《艺术与艺术家论》等。
译者
尹楠
全职译者,已翻译图书30 余本,曾为成年读者翻译《巨浪下的小学》《成为母亲的承诺》《记忆的重量》等图书,也为小读者翻译过《少年戴维和猫》《写给少年的经济学》等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