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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的人民性与新时代视听艺术实践
文艺事业是党和人民的重要事业，文艺战线是党和人民的重要战线。毛泽东同志和习近平同志分别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事业发展的关键时期，对文艺工作作出重要讲话：毛泽东同志1942年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和习近平总书记2014年的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时隔72年的两个讲话，历史背景不同，但在文艺为谁服务的问题上却有着跨越时空的统一性。两次讲话中反复出现的一个高频词是人民：1942年的讲话中出现94次，2014年的讲话中出现112次。毛泽东同志指出，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社会主义文艺，从本质上讲，就是人民的文艺。对文艺人民性的强调是两次讲话的核心，也是中国化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根本要求。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的文艺观，把文艺的人民性提升到新的理论高度，为繁荣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指明了新方向。
一、人民性：两次文艺座谈会讲话的核心命题
毛泽东同志指出：人民这个概念在不同的国家和各个国家的不同的历史时期，有着不同的内容。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文联十大、中国作协九大开幕式上的讲话中指出，人民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的集合。在文化艺术领域，人民在不同历史时期尽管范畴不一，但作为具体的人的集合，主要是指广大劳动群众。那么，何为文艺的人民性呢？在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史上，学术界对人民性概念的思考从未停歇，它与党性、阶级性、民族性、人性等概念一直存在纠缠与论争。本文的重心不在于辨析人民性概念本身，主要从文艺与人民的关系角度予以把握，因此，人民性主要是衡量文艺与人民之间相关联倾向性的尺度，是一种情感和价值的投射及其共享共鸣的概念，是文艺与人民之间互为主体的相互生成与相互成全，是对文艺与人民之间艺术关系的一种阐释。基于这一视角，我们可以回溯两次讲话中人民性的阐发及其发展。
延安文艺座谈会在中国革命取得阶段性胜利之时召开，毛泽东结合新民主主义革命以来马克思主义文艺思想在中国传播和发展的情况，具体分析和解决了文艺为什么人服务、怎么服务等一系列重要问题。文艺为什么人的问题，是一个根本的问题，原则的问题，即工作对象问题，就是文艺作品给谁看的问题，这些观点直接指明社会主义文艺的本质属性。《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旗帜鲜明地确立了文艺的人民性，成为此后数十年中国文艺发展的重要指引。在全国第一次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上，毛泽东称呼与会文艺代表为人民的艺术家，他指出：进一步联系人民群众，广泛地发展为人民服务的文艺工作，使人民的文艺运动大大发展起来，借以配合人民的其他文化工作和人民的教育工作，借以配合人民的经济建设工作。随着社会主义三大改造完成和经济建设取得巨大成就，为了充分调动一切有利于国家发展和人民进步的积极因素，毛泽东创造性地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指导方针。双百方针是人民性文艺思想的进一步发展。
习近平总书记2014年在北京主持召开的文艺工作座谈会，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高度深刻阐释了社会主义文艺的地位和作用，创造性地回答了事关文艺繁荣发展的一系列重大问题。人民需要文艺文艺需要人民文艺要热爱人民，这些论断与毛泽东提出的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邓小平提出的我们的文艺属于人民一脉相承。习近平总书记全面阐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文艺创作思想，进一步凸显了人民在新时代文艺事业中的核心地位。在此后关于文艺工作的重要讲话中，习近平总书记贯通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将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灌注其中，连接历史、现实与未来，使人民性文艺思想不断实现新飞跃。
可以看出，尽管延安时期与新时代在文艺创作的内容、手段、形态、载体上存在很大不同，但文艺的人民性都是两次文艺座谈会的核心命题，其内涵外延的丰富与发展既适时而变、与时俱进，也标志着马克思主义文艺思想与中国文艺实践不断结合。
二、统一性：两次文艺座谈会讲话的赓续与发展
两次文艺座谈会召开的历史背景不同，时代对文艺的要求有所区别，但两次讲话都准确把握了当时文艺事业的发展形势。人民性文艺思想的确立与发展，揭示了文艺事业的发展规律，锚定了文艺事业的前进方向。从文艺为人民服务到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是继承基础上的赓续与发展，两次讲话在诸多关键问题上有着内在统一性。
（一）文艺时代性与人民的范畴
文艺的时代性既是对艺术家的一种呼吁，更是一种期待，文艺工作者如何回应时代主题取决于对社会性质的判断上。1942年的中国正处于抗战时期，毛泽东对当时社会主要矛盾的判断体现在《新民主主义论》中，即代表半殖民地半封建力量的帝国主义和国民党与以工农为代表的无产阶级之间的矛盾。正是基于此，毛泽东强调，文艺应当为当时最大的政治抗战服务，就是要使文艺很好地成为整个革命机器的一个组成部分，作为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消灭敌人的有力的武器。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文艺的服务对象人民有着特定范畴，主要包括四种人：领导革命的工人阶级、革命同盟军农民阶级、革命主力军武装工农和革命同盟者城市小资产阶级。毛泽东的论断符合当时的革命形势，其目的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进行抗日斗争，文艺工作者当然也应该围绕这一目标进行文艺创作。
当前，中国已经进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的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这意味着中国社会发展面临的主要问题、时代主题发生了重大变化。文艺的服务对象成为拥护祖国统一和致力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爱国者，文艺工作者回应时代要求就要深刻把握民族复兴的时代主题，把人生追求、艺术生命同国家前途、民族命运、人民愿望紧密结合起来，以文弘业、以文培元，以文立心、以文铸魂，把文艺创造写到民族复兴的历史上、写在人民奋斗的征程中。
（二）文艺与生活的关系问题
毛泽东用唯物史观对文艺与生活的关系进行了鞭辟入里的分析，在文艺本源问题上提出了深入生活说，人民生活中本来存在着文学艺术原料的矿藏，这是自然形态的东西，是粗糙的东西，但也是最生动、最丰富、最基本的东西……它们是一切文学艺术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唯一的源泉……有出息的文学家艺术家，必须到群众中去，必须长期地无条件地全心全意地到工农兵群众中去，到火热的斗争中去，到唯一的最广大最丰富的源泉中去。毛泽东不仅认同现实对于艺术的先在性和决定性，而且认同艺术在反映现实过程中的能动性，以及艺术劳动成果对于现实的影响和反作用。毛泽东认为，文艺作品中反映出来的生活却可以而且应该比普通的实际生活更高、更强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更具普遍性。
习近平总书记对文艺创作源泉的阐释，与毛泽东的文艺思想遥相呼应，同样体现了马克思主义的实践唯物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民生活是一切文学艺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这就是说，只有走进生活、扎根群众，才能真正走近创作源头。习近平总书记关于生活就是人民，人民就是生活的论述，进一步将文艺的人民性体现到创作环节，深刻揭示了艺术创作的内在规律，广大文艺工作者只有深入人民群众、了解人民的辛勤劳动、感知人民的喜怒哀乐，才能洞悉生活本质，才能把握时代脉动，才能领悟人民心声，才能使文艺创作具有深沉的力量和隽永的魅力。在新时代的语境下，深入人民群众要求广大文艺工作者更多地深入底层群众生活，这是因为不同群体有不同的特点、诉求，但任何时候占人口绝大多数的群众都是文艺的服务对象，这正是对新时代我国社会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矛盾的回应。
（三）坚持问题导向的方法论
从实际出发，坚持实事求是，抓住主要问题，是两次谈话方法论上的同一性。延安文艺座谈会的召开，主要是解决解放区文艺界思想认识上不统一的问题。毛泽东对此有非常清醒的认识：抗日战争爆发以后，革命的文艺工作者来到延安和各个抗日根据地的多起来了，这是很好的事。但是到了根据地，并不是说就已经和根据地的人民群众完全结合了。毛泽东的讲话从马克思主义理论高度，系统回答了当时文艺运动中有争论的问题，强调党的文艺工作者必须从根本上解决立场、态度问题，对后来党的文艺政策的制定和文艺工作的健康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新的历史条件下，面对国际国内形势变化，文艺事业出现了诸多不同以往的新问题，因此，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涉及艺术生产与市场机制、继承与创新、培根铸魂、讲好中国故事等一系列与民族复兴伟大梦想密切相关的重大战略问题，丰富和发展了人民性文艺思想。
三、视听艺术实践：人民性文艺观的践行与探索
视听文化是当前主导性文化，视听艺术文本是公众文化消费中最具影响力的产品形态。从央视、省级主流视听媒体到各类网络平台、移动终端，广大视听艺术工作者把握媒体深度融合趋势，在内容供给侧推动综艺、纪录片、电视剧等各类节目迭代升级，在分发端针对用户特点实行跨平台矩阵式传播。视听行业对人民性文艺观的践行与探索，不仅满足了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也推动了行业自身的高质量发展。
（一）秉持人民立场，凸显人民的主体地位
视听文化的形成离不开人民群众实践的源头活水，凝结着人民的劳动和智慧，是人们通过电视传播所产生的精神价值和物质价值的总和。从本质上看，视听艺术既是人民群众生产实践的抽象、生命经验的显现，又构成了人民群众新的文化体验。人民是文艺创作的源头活水，一旦离开人民，文艺就会变成无根的浮萍、无病的呻吟、无魂的躯壳。人民群众是社会生产的主体，视听艺术作为一种创作表达和文化呈现，无疑应当凸显人民群众的主体地位。
人民群众是伟大斗争的英雄、伟大工程的劳动者、伟大事业的建设者、伟大梦想的追梦人，理应成为视听艺术抒情、抒怀、书写的主角。一方面，主流视听媒体以纪实语言反映和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抒写中国人民奋斗之志、创造之力、发展之果。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推出的《大国工匠》《抗战家书》等代表性纪实节目，记录百姓的日常生活，关注个体的悲欢离合，关注平凡英雄的奋斗成长，引发了公众的集体共鸣。另一方面，融媒体环境创设了新平台，给公众提供了内容生产与传播空间。短视频、直播文化的兴起成为移动互联时代日常表达的新常态，社交媒体全面激发了网络大众的表达欲，人们通过视频展示自我、连接社会。当代人独有的文化情感在日常化、个体性、扁平化的视听景观中得以传递。技术赋能让人民获得了在公共领域表达与展现的舞台，真正让人民成为剧中人。
（二）厚植人民情怀，饱含对人民的深厚情感
有没有感情，对谁有感情，决定着文艺创作的命运。文艺工作者只有与人民情感交融、忧乐同享，才能够使艺术作品与人民群众同呼吸、共命运。关在象牙塔里不会有持久的文艺灵感和创作激情，强化与人民的情感联系、深化对人民的认识，方能激发创作激情，才能避免出现为艺术而艺术、只抒一己情感的文艺作品，才能实现作品的真挚化、真诚化、真实化。
文艺工作者要爱人民，爱得真挚、爱得彻底、爱得持久，才能真正尊重历史的创造者人民，才能真正俯下身子向人民学习、向生活学习。认同人民的情感、感同身受地体验人民的冷暖，才能创作出有态度、有温度、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优秀作品。进一步说，是否内蕴对人民的情感认同，是创作者是否具有人民立场的试金石。
（三）创作精品力作，满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
随着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的精神文化需求越来越迫切。对视听艺术工作者而言，热爱人民不是一句口号，要有深刻的理性认识和具体的实践行动。就具体的实践行动而言，文艺的人民性最终要体现在为公众提供高质量的视听文化产品上。
新时代的视听艺术创作应当扎根中国大地，用作品反映时代之变、中国之进、人民之呼，体现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一方面，公众的精神文化需求是丰富多样的，视听传媒的内容生产应当与此相适应，在节目品类、题材、风格、形态上不断创新迭代。以提供娱乐的综艺节目为例，各类媒体对原有的搞笑类、竞技类、服务类、真人秀类、慢综艺等进行适配用户特点的改造，以满足不同层次观众的需求。另一方面，内容生产在满足公众娱乐需求的同时，尤其要注重弘扬先进文化，传播主流价值观，发挥凝心聚力的功能。以传统文化类综艺节目为例，河南卫视推出《唐宫夜宴》等中国节日系列节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推出《中国诗词大会》《经典咏流传》《典籍里的中国》《中国考古大会》等，融合音乐、舞蹈、戏曲等多种艺术元素，以数字技术手段连接历史与当下，让优秀传统文化接轨当下语境与时代精神内核，既接地气又通人心，在古今对话中实现与观众的交流和共鸣。此外，充分满足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还需革新视听产品的传播方式和消费样态。人工智能、大数据、5G等技术催生的智能时代正重塑视听艺术内容、形式和传播的模式。2022年北京冬季奥运会期间推出的大型融媒体产品《人民冰雪》就是一个生动案例，它以科普专题、短视频等系列产品充分满足了广大人民奥运期间的收视需求。
（四）坚持社会效益优先，让人民成为艺术评判主体
好作品应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追求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统一，这就要求把人民满意不满意作为检验艺术的最高标准。让人民满意、以人民的喜爱为评价标准，不是一句口号，需要政策引导和制度保障。近年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主管部门针对视听行业出台了一系列管理办法。例如，2021年9月2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文艺节目及其人员管理的通知》，旗帜鲜明地倡导爱党爱国、崇德尚艺的行业风气，从严整治艺人违法失德、饭圈乱象等问题，坚决反对唯流量论等。2021年8月，中宣部、文化和旅游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中国文联、中国作协等五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加强新时代文艺评论工作的指导意见》，意见的目标之一就是健全文艺评论标准，把政治性、艺术性、社会反映、市场认可统一起来。
让人民成为艺术评判主体，尚需建立和拓宽渠道，将观众的评价反馈到视听艺术创作的生产和传播环节中，推动视听艺术的再创造、再循环和再扩大。从早期的观众来信、热线电话、短信投票到如今的弹幕评论、用户评分等，近年的视听节目能够通过社交软件与观众实时互动，新技术正为视听艺术评价体系构建提供新路径。毋庸置疑，人民群众的评价必须成为视听艺术生产传播不可或缺的一环。只有把人民作为文艺审美的鉴赏家和评判者，才能共同营造健康、良性的视听艺术新生态。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民既是历史的创造者、也是历史的见证者，既是历史的剧中人、也是历史的剧作者。中国文艺事业的延安回望与新时代展望表明：人民性是中国特色文艺事业始终如一的准则，它贯穿在两次讲话中文艺工作出发点、立足点、目的、评价标准及来源等各个方面。贯彻文艺的人民性，就是要在实际创作中凸显人民主体地位，秉持人民立场，深入人民生活，认同人民情感，表达人民心声，尊重人民评价。唯有如此，才能铸就新时代的文艺高峰，文艺的百花园方能因人民、为人民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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