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词汇化和语法化是近三四十年来语言学研究的热门话题,学界先后出版了许多相关著作以及发表了大量的学术论文,大大拓宽了词汇化和语法化的研究深度和广度。在研究对象上,由最初的词法研究拓展到句法研究,最初学者仅仅关注开放类词汇演变为封闭类词汇,实义词汇语义虚化演变为功能词汇,现在学者开始关注句法结构中的语法化现象,并提出构式化观点。在研究范式上,由最初的描述性研究拓展到分析性研究,最初词汇化与语法化的研究局限在历时语言学范畴内,主要是描述语言在历时上的演变路径,现在词汇化与语法化的研究不再局限于历时语言学范畴,而是与不同的语言学流派融合,运用不同语言学流派的理论思想来分析、探究语言演变过程背后的动因。在研究方法上,有历时和共时不同的维度,在历时维度上主要以Traugott为代表,从语用的视角分析语法化的演变机制;在共时维度上主要以Langacker为代表,从认知的视角分析语法化的渐变机制。
在拓宽词汇化与语法化研究广度和深度的同时,仍存在不少尚未解决的问题。
其一,目前,就二者之间的关系而言,学界认为词汇化与语法化并非两个相反的演化方向,词汇化是语法化过程的副产品,与语法化的单向性并不矛盾,且词汇化与语法化之间彼此交叉。两者在语言演变中并行,既有共性,也存在不同。Brinton & Traugott从12个维度(渐变性、单向性、溶合、聚结、去理据性、隐喻化/转喻化、去范畴化、词义淡化、主观化、能产性、频率、类型普遍性)出发,分别描述了词汇化特征和语法化特征,从特征的数量上强调词汇化与语法化的并行关系。但该研究并没有进一步阐释词汇化与语法化是如何并行的,也没有用量化分析论证词汇化与语法化并行的内部关联。
其二,语法化是从开放类词汇向封闭类词汇的渐变,而非顿变。因此,从理论上讲,当开放类词汇向封闭类词汇渐变,但并未完全成为封闭类词汇的语言现象也应该被语法化研究者关注。但是,学界更多的关注已经演变为封闭类词汇的语法化规律及其动因,忽略了开放类词汇内部的语法化现象。
其三,汉语语言在历时演变中经历了双音化,由古汉语中的单音节词汇演变为多音节词汇。以致使复合动词为例,致使复合动词是指汉语中两个单音节动词在动作结果语义作用下组构成V1+V2,并逐渐固化为新的形式意义对,如: 捕杀、攻占、打破、推翻、赶上、看开、抓住、扔掉等。目前国内学者认为致使复合动词存在两种不同的演变路径: 词汇化和语法化。有学者认为致使复合动词是两个相邻动词的融合,强调词汇化路径,如董秀芳指出,动补结构的形成不是句法结构的变化,而是词汇化的结果;石毓智认为词汇化是受到汉以后双音化趋势的影响;刘辰诞则强调相邻吸纳原则触发词汇化。此外,也有学者将致使复合动词的演变视为语法化现象,如祝建军认为打V中打的演变经历了语法化过程,动词语义泛化,由词汇化进而完成语法化。石慧敏将动结式的演化归结为结构内部成分的语法化。
根据Brinton & Traugott对词汇化和语法化的界定,我们发现,致使复合动词的组构过程中既存在词汇化(如: 捕杀、攻占、打破、推翻),也存在语法化(如: 赶上、看开、抓住、扔掉)。那么致使复合动词在组构中词汇化与语法化的内部关联是否是交叉并行关系?这种交叉并行是否可以通过量化的方式展现出来?
其四,致使复合动词固化后如果发生语法化,那么V1或V2的语义会出现虚化现象,由具体的实义指称渐变为抽象的功能指示。董秀芳和玄玥认为,语义虚化出现在V2上,如: 建成、抓住、吃掉、看完等。而祝建军认为,语义虚化发生在V1上,如: 他打破了世界纪录/他破了世界纪录。语法化在V1或V2的选择上有什么内在的规律?
基于上述问题的思考,本书以问题为导向,依托Langacker的图式理论,运用语法化参数勾勒致使复合动词组构中词汇化语法化渐变。其次,确定致使复合动词的语法化现象后,运用Langacker的图式理论分析语法化的主体化特征和图式化特征,从共时角度阐释语法化的认知特征。最后,在Langacker图式理论的基础上进一步挖掘致使复合动词的语法化选择与动词图式的时间框架之间的内在关联。
本书主要探讨致使复合动词词汇化与语法化之间的渐变以及语法化选择的内部动因,由于篇幅所限,难免挂一漏万,在探讨问题时难免失之偏颇,敬请学界同仁批评指正。